請珍惜那個每年煮開年飯的人

大家大年初一是如何過的？

我每年的大年初一也都在大舅父家中吃晚飯，記得從前有十多二十人，都要分成大小兩檯吃飯，我這種晚輩都是坐在小檯。但近三、四年，自從婆婆離開後，到舅父家吃飯的親友越來越少，很多親友下午到場坐一會就走了，不會留到晚飯時間。我也因此可以「坐正」大檯。

從前我很討厭大舅父，其實也不為什麼，只因青春期的時候我生過很多暗瘡、也很肥，而他每次見面都會取笑我。我也特別討厭新年，除了因為討厭那種要強裝熱鬧喜慶的感覺，更大原因是因為每次新年就意味着要見到大舅父。

但近這一兩年，我看到大舅父，看到他身型越來越瘦、手總是在抖，心裏不期然說：「舅父真的老了。」但他還是很努力預備餸菜，場面卻是冷冷清清，甚至昨天只有六個人晚飯，我有問過親友，他們都覺得大舅父煮的餸很難吃，這應該是沒有留下來晚飯的原因。

舅父煮的餸菜，其實也真的沒有很好吃，但也不算是很難吃。昨天除了舅父煮的餸菜，主菜還有一個買回來的盤菜，從前我沒有吃過好吃的盤菜，不明白為什麼很多人討厭吃盤菜、說盤菜很難吃。今年我在聖誕節訂了一個比較昂貴但非常好吃的盤菜給自己吃，再對比昨天大年初一的盤菜，就覺得真的差很遠。昨天的盤菜可能因為太大，無論怎翻熱，還是很冰冷，而且還有一點點酸酸的味道，也不知道有沒有變壞，但我還是吃了很多。因為我知道，下年年初一，我會開始在東京的生活，連我也不會在舅父家了。所以想在今年吃夠兩年的份量。

雖然東京和香港很近，我應該會不時回來。但舅父老了，下次回來，我也不知道他還在不在，即使在，也不知道還有沒有能力煮餸給我們吃。

想到這裡，我覺得有點憤怒，會覺得：「為什麼大家都不珍惜一年一次的相聚時間呢？到底他能煮餸給我們的大年初一還有多少次？」

近年有很多人移民，有些學生，我只在堂上見過他一次，之後他就移民了；有朋友還沒來得及說再見，就看到他身在英國的照片。隨着年紀漸大，還有幾位親友、同學，在無預警之下就永遠離開我們。

無論大家是否喜歡大年初一、是否喜歡拜年、是否喜歡你的親戚，請記着：

你永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是最後一次、那一次的「再見」之後永遠不會再見。那一底每年都收到的蘿蔔糕，下年還會不會收到。

願新的一年，大家都能夠更珍惜眼前人，特別是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