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經不覺，我在東京生活了兩年。
雖然直到今天，我仍然覺得自己有點像個長住的遊客，很多事情都未算真正融入，但回頭看，才發現日本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我很多。
其中一個最明顯的改變是：我對金錢的慾望，明顯減少了。
作為一個香港人，我相信錢可以解決很多事情。錢可以買時間、買方便、買選擇、買安全感。大部份時候，只要你願意付錢，事情總會有方法處理。
但日本不是這樣的地方。
日本是一個不能用錢收買的國家。不是你很有錢、你有交稅，它就會讓你什麼都不用做，一直留在這裡。你必須有一個名目：讀書、工作、開公司、文化交流……總之，你要證明自己在這個地方不是單純消費，而是一個「有生產力的人」。
日本人有很多看似莫名其妙的固執與堅持。例如文件上的印章，一定要蓋得清晰、端正、平均，但他們又不讓你用原子印。我曾經試過為了一個印章，蓋了二十次左右，才終於蓋到一個對方覺得合格的版本。
這些事情真的很令人崩潰。
所以在日本生活，其實有很多事情可以吐糟。
可是，我還是很喜歡日本。
細心回想，我最欣賞日本的地方是：日本人有一種很深的責任感。
無論薪資高低，他們都會把自己手上的事做好。他們很相信：我原本就應該要把工作做好。
在 100 yen 店，你會發現東西很便宜，卻做得很細緻；在便利店，店員薪水不高，仍然會認真包裝、禮貌接待顧客。
這顯然和我們的「賺多少錢，就做多少錢的事」有著完全不同的價值觀。
我開始好奇：為什麼日本人會有這樣的品格？
後來，我發現了武士道（Bushidō）這個概念。
在我們熟悉的華人與西方文化裡，很多時候都強調成功、突破、展現自我、贏過別人。
但武士道很不一樣。
武士雖然用劍，也會戰鬥與殺戮，可是武士道其實不是教人如何成功。而是一個人，應該如何活著。
武士道，是從江戶時代慢慢形成的倫理觀，受幾種思想深遠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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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學：忠誠、仁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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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宗：接受死亡、活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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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道：敬畏自然、祖先、使命
武士關心的問題不是：我今天賺了多少錢？
而是：如果我們今天就死去，我們有沒有後悔？
武士道有七大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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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做正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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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即使害怕，也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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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有力量，但不濫用，不欺負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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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尊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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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言出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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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譽（Hon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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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義（忠於承諾）
這七大美德，全部都不會令你立即成功。
相反，有時甚至會令你吃虧。
因為如果你堅持義，就不能走最快的捷徑。
如果你重視誠，就不能隨便承諾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
如果你在乎名譽，就不能為了眼前利益，做出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選擇。
如果你有仁，就算你有能力，也不會隨便使用自己的力量。
這些東西，在一個講求速度、結果、變現、流量、效率的時代，看起來很笨。
尤其對香港人來說，我們從小就活在一個競爭很激烈的城市。香港不是一個容許人慢慢來的地方，樓價很高，生活很貴，機會很多，被淘汰也很快。於是我們很自然會相信：人要醒目、要快、要懂賺錢、要懂得把握機會、要證明自己有價值。
所以香港人信奉成功學，其實不難理解。
我們很自然會學懂用結果衡量一切：
學一樣東西，會問有沒有用；做一件事，會問值不值得；選擇一條路，會問能不能變現。
我們很習慣用收入、職位、樓、自由、效率、速度，去判斷一個人是否成功。
我曾經也相信著這套價值觀。
結果我真的成功了，「月光族到月收入多 15 倍」是很多人認識我的起點。可是，這沒有為我帶來更多快樂。
來日本兩年之後，我開始發現，我來這裡的原因。
日本教會我：人生也許還有另一組問題。
不是「這樣做有沒有著數？」
而是「這樣做是否對得起自己？」
不是「我能不能勝過別人？」
而是「我能不能成為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不是「這件事能不能令我更成功？」
而是「即使沒有人看見，我還會不會把它做好？」
這是我覺得武士道和成功學最不同的地方。
成功學很多時教你如何得到更多：更多收入、更多自由、更多影響力、更多選擇權。
但武士道問的不是你能得到多少，而是你是否承擔得起自己手上的力量？
一個人有錢之後，會怎樣對待比自己弱的人？
一個人有名氣之後，還會不會守信用？
一個人有選擇之後，還會不會記得自己的責任？
一個人沒有任何人監督的時候，還會不會做正確的事？
人活著，除了追求成功，是否還應該有一套自己的準則？
即使沒有人稱讚，即使沒有立即回報，即使這件事不能變現，我仍然知道自己應該要怎樣做。
今天的我們，已經不需要拿刀，也不需要上戰場。
但每個人其實都有自己的戰場。
有些人的戰場，是金錢。
有些人的戰場，是名利。
有些人的戰場，是關係。
有些人的戰場，是不斷想證明自己的心。
而真正令武士成為武士的，不是手上的刀，而是即使不用刀，他也知道自己應該怎樣活。
你呢？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用收入、成就、身份、掌聲，去證明自己是一個有價值的人，你會怎樣生活？
你還會選擇現在正在做的事嗎？
你還會用同一種方式對待工作、金錢、關係和自己嗎？
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如果你讀到這裡，有想到什麼，很歡迎你回信告訴我：coach@cathyschool.com
你正在追求什麼？
又有什麼，是你其實已經不想再追的？
每封來信，我都會親自讀。